向日葵下的兔子

夜幕降临,钟声悠悠

 

【楼诚】伤春(续)

北歌南唱:

一个很甜的后续,算是给大家的补偿。






第二天明诚还是发烧了。


先清醒过来的是明楼。因为热。


他带着一脑门子汗睁开眼,天光尚暗,几秒钟的恍惚过后,才意识到被搂在怀里一整晚的人温度高得不太正常。


明楼皱着眉要去探明诚的额头,扯动了被明诚枕着的那只手,“嘶”的倒吸了一口气。


还有感觉。他龇牙咧嘴,又苦中作乐地想,说明这只胳膊没废,可喜可贺.


他这点动静惊醒了明诚,年轻的一个从他怀里稍微往后挣了一挣,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含含糊糊地问:“……大哥?”


明楼安抚一样地“嘘”了一声,又说:“没事,睡吧。”


明诚也不知听懂了没,只是“嗯”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朝明楼身上贴了贴,抱怨似的嘀咕了一句:“冷。”


话刚说完,明楼就凑过来,额头抵住了他的。


明诚不太情愿地睁开眼睛,正看见明楼蹙着眉退回去。


他说:“阿诚,你在发烧。”


直到这个时候,明楼才发现,明诚睁不开眼睛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眼睛肿了。


明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直到看见明楼盯着自己的眼睛研究,才意识到为什么,立刻眯了眼,有点尴尬地往被子里钻。


昨天晚上谁也没工夫在意,这时候才觉出来,被子上有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潮湿气。明诚钻进去不到一会儿,到底受不住,又悻悻地翻出来。


明楼好笑似的,又怕他羞恼,只说:“看来是受了凉,眼都肿了。”


明诚只做没听见,理都不理他。


明楼把发麻的胳膊抽回来揉了揉,又上去亲他。明诚想躲,却被明楼先一步按住了脑后,只得随他亲了一场,明楼才伸手掖了掖被角,温声道:“你睡,我去弄早饭,一会儿再喊你。”


明诚很轻地笑了一声,道:“算了,不指望你,我歇一会儿就好。”


虽然只是低烧,可他嗓子也哑着,眼睛还肿着,有气无力,可怜兮兮的模样。明楼见了只觉得心都要化掉了,只想像很多年前那样,把他抱起来放到腿上哄着。


——这些年他倒不是没把他的阿诚抱到腿上过,不过不仅没有哄过他,好几次还差点把人给弄哭了。


想到这里明楼不禁起了一点旖旎的心思,又凑上去亲昵地吻了吻明诚的眉眼,这才起身。昨天的衣服浸透了雨,肯定是不能再穿的了,好在老宅里还有些他们的旧衣裳,凑合凑合总是没问题的。于是明楼把又皱又湿的衬衫随意地往肩上一披,自己去隔壁房间的衣柜里翻旧衣服穿。


下了床他站住,低头对明诚道:“没事,我出去买一点。”


明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都懒得掩饰那点不以为然,明楼脸上有点挂不住,抬手作势要打,到底是轻轻地落下去,只在他头上摸了摸。


然后他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地问:


“我的钱包呢?”


明诚再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稀薄的阳光透进来,看起来就很暖的样子。身边没人,他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大哥。”


没人理他。没有早饭,也没有人。


他渴得要命,嗓子像含着一把沙子,很不舒服,于是不再喊,自己起身,从枕头边上捡了一件衣服穿好,就要去找明楼。头有点晕,身子也沉,但还没到必须卧床静养的地步。只是他张望了半天,愣是没看到鞋,也不知昨晚被踢到哪里去了,明楼记得给他收拾了一套干净衣服放在床头,却忘了把鞋子给他捡回来放好。


明诚探头找了一圈,眼晕得很。虽然昨天下了雨,不怎么暖和,但这个时节毕竟已经开春,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明诚身上难受,心里又不耐烦,干脆不找了,光着脚下床出去找明楼。


客厅里毫无人气。昨天晚上扔了一地的衣服已经被捡起来,只是捡它们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乱七八糟地堆在客厅里最大的那张椅子上。那些曾经很挺括体面的料子这会儿就像一团大抹布,毫无形象地摊在一起,似乎还散发着一股怪怪的味道。


明诚叹了一口气。


暴殄天物,东西不是钱买的啊。他腹诽道。


就在这时候,厨房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明诚毫无准备,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大哥?”


厨房里传来明楼惊讶的声音:“阿诚?”


又是一阵碗碟碰撞的声音,明楼才走出来,他穿着一件当年在巴黎教书的时候常穿的白衬衫,这会儿已经有点微微发黄了,尺码似乎也不太合适,显得小了。他刚才像是在洗什么东西,捞起的袖子绷在小臂上,只是并不难看,反而显得他手臂的线条修长又利落。


明楼皱着眉头:“你下床做什么?有事怎么不喊我?”


明诚看着他小臂上晶莹的水珠,觉得更渴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喊了你又听不到。”


明楼依然没听到这句,靠近了一点,问道:“你说什么?”


明诚于是提高了一点声音:“我渴。”


他说完这句,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到明家大概一年的功夫,也算个半大的少年了。大概是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并没有享受过孩子该享受的东西,所以哪怕他已经长大了,却总惦记着那些小孩子才喜欢的玩意儿。


比如甜的糖果。


明台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吃糖果,因为明台还是小孩子。可他不好意思,先还眼巴巴的看过几次,后来有一次发现明楼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飘过来,就连看都不敢看了。


然后有一天明楼突然要带他出门。


他懵懵懂懂地跟在明楼的后头,去了很热闹的大街上。他其实没怎么到过人这么多的地方,有点怕,怕丢了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于是一路上紧紧地握着明楼的手,盯着明楼雪白的衬衫,一眼都不敢朝旁边看,生怕一眨眼,就把明楼给丢了。


等到了地方,明楼已经被他握出一手的汗来。他也不恼,蹲下来指着玻璃柜台里花花绿绿的,或用玻璃纸包着或用彩色的铁盒子装着的糖果,问:“想要吗?”


明诚连忙摇头。


明楼只是很无奈地笑了,摸摸他的头,很温和地说:“阿诚,说实话,想要吗?”


明诚张了张嘴,又想摇头,到底还是没有。


他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小孩子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小心翼翼:“想要。”


这会儿也有点像那时候,他那句“我渴”,调子拖得长长的,听起来居然有那么几分像在撒娇的意思了。


这副模样显然讨了明楼的欢心,他的脸色舒缓了许多,带了一点笑,上下把明诚打量了一番,突然又皱起了眉。


明诚头还晕着,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好,立刻想要转移话题。可他那句“早饭呢?”还没问出口,明楼就大步过来,很不客气地一把揽住他的腰往房间里拖。


他拉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怎么这样不知道好歹,发烧了还光脚!”


明诚被他教训了一顿,不服气地顶嘴:“这个天已经不冷了。我又没事,歇歇就好了。”


明楼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突然弯下腰来,作势要去抱他起来。


明诚吃了一惊,忙向后退了一步,讨饶道:“我回去,我自己回去。”


他一溜烟地跑回床上,生怕明楼真要把他抱回房间去。


没过一会儿,明楼端着盘子跟进来了。


明诚一见盘子里的白糖糕,眼睛都亮起来。


明楼把盘子往床头一放,没好气地道:“就知道你最喜欢这个,特地去桥底下那家老铺子买的。”


他说完又转身出去,回来的时候端了两个碗进来。


一碗是雪白的豆浆,另一碗却是浅黄的透明液体。


他把豆浆放在自己面前,却把另一碗推给明诚。


明诚眨眨眼睛。


“这是什么?”他问。


明楼不大高兴的样子:“药不死你,快趁热喝了。”


为了让他快活些,明诚只得把碗端起来。这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烫得很,他只小小抿了一口,就迅速地把碗放下了。


明楼一直在看他,看他不喝了,立刻又蹙起了眉:“怎么不喝了?太烫?”


明诚歪着头看他,眉眼都柔和起来。


他问:“大哥,你去哪儿弄的姜?”


刚才他只尝了一口,就尝出来这是一碗姜汤,难怪明楼在厨房里折腾了这么久。


只是这么一大早的,姜又不是什么常用的菜色,也不知道明楼花了多大功夫,又去哪里寻了来。


明楼的神色在他的注视里放松下来,轻描淡写道:“找桥下的馄钝铺子讨的。”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促狭地笑起来。


他说家里人昨天淋了雨,受了凉,想讨点姜回去熬汤驱寒。结果老板娘热情地从灶台旁边拿了一大块老姜给他,还感慨道:“你家夫人真是好福气啊,有这样晓得疼人的先生照拂。”


明楼讲这话的时候明诚正端着姜汤往下灌,闻言也只是从碗后头瞪了他一眼,把一碗姜汤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的时候明楼问:“怎么样?”


明诚顿了顿,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水太多,糖太多。”


明楼毫无愧疚地反驳他:“你不就喜欢甜的吗?”


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小时候可喜欢吃糖了。”


明诚无话可说,只得道:“太甜了。”


明楼微笑:“是吗?我尝尝。”


他凑过来吻住了明诚。


过了一会儿他退开,明诚轻轻地喘着气,抬着眼睛瞪他。


明楼毫不介意,甚至得意地笑了笑。


他说:“嗯,太甜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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