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下的兔子

夜幕降临,钟声悠悠

 

【楼诚】夏天出现在第一声蝉鸣后

Tante:

给亲爱的 @颜僧权  送给你一个清凉的夏天(我为你摸一条小鱼,捂脸)


编辑楼X译者诚


一个理想国的预售广告




——


连日阴雨后的第一个晴天,温度随着太阳的出现显著升高,明楼睡前贪婪于夜晚的凉意和空中的那轮明月,既没有关上窗户也没有拉上窗帘,故而第二天于清晨六点多便被树上的知了和照到脸上的阳光轻易地叫醒。


早起虽不是什么令人兴致高昂的事情,但也绝不会让人讨厌。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随意叠放得高高的书本,刷牙洗脸,穿戴整齐,便走出了公寓。


巨鹿路上有许多贴心的早餐摊点,门面不大,但胜在卫生干净。以往明楼总是快临近上班时间才光顾小店,那时已过了上班高峰,无需排队,但今天不同。七点出头的光景,买油条和豆浆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多是负责给一家人整齐买上各式早点的老太太和穿着条白色背心连打哈欠的丈夫。明楼自觉走到队伍的最后,他有充裕的时间,反而觉得时间流逝得太过缓慢。


感恩于马路两边栽种的法国梧桐,初夏的太阳并没有让排队的食客感到焦灼和燥热。梧桐某种意义上和银杏很相似,若是长出叶子便是枝繁叶茂,一树重重,彰显着丰沛的生命;若是落下叶子便是整树凋零,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却不显得萧瑟,反倒生出些肃穆感。


明楼总觉得昨日梧桐还在展现朴素的树干,然而今晨嫩绿已经覆盖在枝条之上。


夏天呀,他想。


他要了豆浆、油条和茶叶蛋堂吃,再要了一份粢饭团打包。粢饭团是现做的,可以和店家要求里面放什么馅料。明楼想了想,加了榨菜、油条和肉松,经典搭配。堂吃总是比打包带走要多些正式就餐的仪式感,因着外面排队的人在逐渐减少,他打算尽可能地慢条斯理。明楼在餐桌上找到糖罐子,舀了一勺白砂糖倒进热气蒸腾的豆浆里。他是猫舌头,花了许多时间和力气徒劳地吹着滚烫的液体,趁着冷却的间隙里剥起了茶叶蛋。


在手机没有大范围普及的年代里,人们通过在公共空间里口头交流打发时间。和明楼在早餐摊拼桌的是个中年男人,看得出男人出门时间很是紧迫,后脑勺的一撮头发突兀地竖着。他买了颗白煮蛋,正手忙脚乱地处理着它。


“我爱人出差去了,家里没人烧早饭,”男人有些自嘲地笑着,“今天闹钟都坏了。”


明楼笑了笑,没有作声。


“你也是?爱人出门了?”男人三两口把蛋塞进嘴里,搓了搓手。


“嗯。”


男人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他很快地解决了早餐,朝明楼随意地挥手,走出了小店。


今天应该是要回来了,明楼想。他喝完豆浆,拎起装有粢饭团的小袋子。




走进办公室,已经有人到了。青年给各个桌子罩上白色被单,正举着加长的鸡毛掸子轻轻拂过顶上的电风扇。距上次使用它们已经过了七个月,有些灰尘被扬起,飘飘荡荡地落下,青年不禁连打了两个喷嚏。


明楼倚在门口,将袋子扎紧口子。他轻叩了两下大门,得到了青年的注意。


“还是热的,”他举起粢饭团,像是邀功的样子,“现在吃?”




明诚坐在明楼的桌子前咬了一口粢饭团,他看着明楼收拾白色被单。


“你忘记让他放芝麻啦。”


“下次改正。”


现在是早晨八点半,编辑部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气起来。大家看到明诚来了,都很惊喜,纷纷问起他和那位美籍华裔作家的交流如何。明诚只是腼腆地笑着说还不错。


招呼打得差不多了,明楼拿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绿茶邀请明诚到小会客室去详谈。


明诚作为译者,资历在业内不算太高,他选择的或者被分配到的原本并不大众,但是由于原作者有很固定的读者群并且产量颇丰,加上明诚的翻译质量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的高质,所以这一两年间他的名字也逐渐为人知晓。


他的编辑是明楼。两人是何时建立起合作关系的,编辑部的众人并不知晓,只是注意到时,明楼是明诚的编辑这件事情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自然私下里也有人在讨论两人为什么恰巧是同一个姓氏,不过实在是找不出端倪,两人行事又正气凛然,这样的疑惑渐渐也就在其他柴米油盐里消失了。


“交流得怎么样?”明楼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绿茶。


“大致和她表述了我对这本书的理解,”明诚揉了揉太阳穴,“她分享了一些写作这个故事的背景和缘由,挺有意思的。”


引进这位美籍华裔女作家的著作是明楼一直在致力推进的,他给她打过电话,也写过信件,同时也传真过去许多方案,花了两年他终于争取到了这位女士的授权。


这次引进的第一本书,是她的处女作,讲述的是三十年代沪上抗战的故事。作家出生在美国,跟着家里爷爷说上海话,除此以外对于汉语一窍不通。明楼在阅读这个故事时,能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位一丝不苟的作者,她查阅了大量的真实资料去编撰这样一个几乎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甚至在他翻到书的最后一页,他几乎相信这个故事是真实的。


“我有问到她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你猜她怎么说?”明诚自问自答,“她说,你所相信的便是真实的。”


“你怎么想?”


明诚站起,走到窗边,小楼外的那颗大香樟几乎要把枝桠伸进屋内。他推开窗,让风吹进来,清凉沁在鼻尖。


“我相信呀。”




明楼送明诚到编辑部门口,电风扇开始运作起来,发出哒哒声。每年总有那么一两次,有人会忘记在稿纸最上边压上重物,等到风扇一圈一圈转起来,稿件便满天飞。女编辑的惊呼让两人在门口都回了头,他们俩对上视线,都笑了起来。


明楼朝明诚挥挥手,“你先回吧。”转身回到屋里蹲下身,加入满地叠纸的行列。


这是初夏,大理石铺的地板显现出保持凉爽的优势,每张大桌子上都垒着一沓沓纸张,原稿,译稿,采访稿,废稿。除了头顶上的机械发出嗡嗡的声响,便是窗外的蝉鸣,啼叫不休,反倒成了专属于夏天的背景音乐。偶尔会有电话打进来,关于写作的修改意见可以你来我往地沟通十数个来回。大搪瓷杯里绿茶叶子最终浸到杯底,漾出有些灰黄的绿。清凉油和玻璃瓶装的花露水,一来醒神,二来驱蚊。


明楼在薄荷气味下,阅读着明诚翻译的前两章。他用红色圆珠笔圈出些可以改善的地方,再将他认为翻得精妙处划出波浪下划线。实在是份让人享受的工作。




明楼到家时,房间灯已经亮起。他住的是一件一居室,卧室和客厅打通,连着南边的阳台采光非常好。此时窗外天还有些微亮,远处太阳滑下地平线翻出浓郁的紫红色。明诚正坐在书桌前,就是亮黄色的台灯翻译着稿子。


明楼右手搭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明诚伏案的背影。青年身形削瘦,藏在衬衫里,平常不觉得什么,此次灯光印着可以看出肌肉线条。


“买了什么菜?”明诚合上钢笔盖,把稿子一一整理好,他将最新写好的纸捻起吹了吹。


“冬瓜和虾,冰箱还有一把鸡毛菜。”


明诚的动作很快,加上明楼买回来的食物都是容易料理不费功夫的,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坐在厨房里支的小桌子上享用起了晚餐:冬瓜炒虾米,红烧大虾,加上明诚从角落的袋子里翻出的一颗西红柿做了鸡毛菜番茄汤。都是消夏的好吃食。


明诚爱生吃番茄,明楼则喜欢将番茄用热水烫过剥皮之后切成一片一片撒上糖吃。为此他们争论过,尽管这样的争论显然没得出让任何一方满意的结果。




明楼把碗洗好后,顺便切了一盘蜜瓜。端进卧室,明诚正盘腿坐在地上随意翻着堆在地上的书籍稿件。明楼把盘子放在桌上,坐在明诚旁边。


他手里拿的是王佐良先生翻译的论读书。


“培根写东西,爱下论断。比喻用得好,总能让人接受。即使想反驳,也总想要和他一样像个比喻,不然总显得无力。”明诚看着那篇著名的译文,自言自语道。


他拿着两页薄薄的纸靠在床边,兀自读了起来。明楼没有说话,他随手拿起一本书和明诚并排坐着。明诚很快便看完了,与其说看完了,毋宁说是重新又品味了一遍。无论是在他求学时还是工作中,经典的阅读、回顾和再学习从未停止。他转过视线,看着明楼。


明楼悠闲地翻过一页,蓦地吐出一句,"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明诚轻笑,他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明楼的,“Sorry, sir. But I'm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明楼转过脸,凑近明诚,亲吻了上去。


“蜜瓜味。”明诚说。


“Taste like summer.”明楼小声地嘀咕着,将书放在地上,右手揽住明诚的后颈。




窗外的路灯亮起。他们听到了蝉鸣。




——


莎士比亚的Sonnet 18


初高中时去过萌芽杂志社和新闻晨报的编辑部,特别喜欢那种有些老旧的,到处都是纸张的感觉。


描述的菜色就是我家的夏日菜单……


其实写到后来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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